- 莫非可以如此爱
- 2022年10月13日
溪兮:一条门槛和一口井丨如此我说
祥林嫂和撒玛利亚妇人,很值得比较的女人。她们遇见了谁?又有怎样不同的结局?让我们跟着作者一起探究。
不知大家在读耶稣与撒玛利亚妇人井边谈道的故事时,是否跟我一样,总有个难解的谜团;那就是耶稣在指出她有五个丈夫的时候,她却转移话题开始追问敬拜地点的事情,不相关得让人觉得有些无厘头。妇人为何转移话题,只是为了逃避被戳穿的事实吗?
其实,耶稣与人对话,时常出现类似令人费解的事,比如尼哥底母夜访耶稣,客客气气尊称耶稣为夫子,但耶稣却直指他的问题“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进神的国”。可见,令人困惑费解之处常是真理和亮光的藏身之处。那么,这位妇人转移话题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?
撒玛利亚妇人的问题其实是“哪里才是神所设立的敬拜地点?”,这是犹太人和撒玛利亚人长久争论的问题。可是作为一个普通、底层的妇女,她为何关注这个问题?她为何有这样的信仰关注和反思?这个问题是否与她的切身利益相关?
百思不得其解时,我想起了鲁迅《祝福》里的祥林嫂。虽然她们处于不同的时空,分属不同的人种、不同的文化,但这两个女人却有不少重叠的地方。她们都是命途多舛的可怜女人,都是因经历多次婚姻而成为社会鄙夷的对象。
祥林嫂一嫁丧夫,成寡妇时有人便介怀她是个寡妇,改嫁后更被人视为不祥之物,不许她沾染过年祭祀时所用的一切东西。撒玛利亚妇人的处境圣经虽未明说,但若熟悉巴勒斯坦气候,便知这个女人是在逃避着什么,否则她何必在最热的时候独自一人前来井边打水?很明显,她是为了避开人群,逃避人们鄙夷的眼光、刻薄的嘲讽。
那么,这两个女人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和周遭的环境呢?在鲁迅笔下,祥林嫂是“逆来顺受”的,两次丧夫,小儿被野狼吃了心肝儿,她还是没被击倒。甚至,当柳嫂说她再嫁,会在地狱被撕成两半时,她还努力自救,攒钱捐门槛。但当她捐了门槛却依旧不能碰祭品时,她垮了;当“我”说不清有没有灵魂的时候,她死了。
撒玛利亚妇人呢?圣经依旧没多提她的遭遇,有些人认为她是个道德败坏的女人。不过,她也有可能像旧约犹大的儿妇他玛,丈夫不幸死亡又没有留下子嗣,所以她不得不再嫁她丈夫的弟兄为丈夫留后。然而,丈夫的弟兄们也相继死亡无后,夫家见状视她为不祥之物,将她赶走。又或是父权社会下,女性无法自力更生,只能依附在不同的男人身边,或许现在有的男人并非是她自己愿意。撒玛利亚妇人一直生活在被抛弃中,很难想象若是有一天年老色衰,她该如何活下去呢?
祥林嫂想通过捐门槛,赎清她这辈子的罪孽。那么,撒玛利亚妇人是否在苦难中自救自赎呢?我想是有的,或许就藏在她问耶稣到底该在哪里敬拜的问题里。虽然犹太人认为撒玛利亚人是不洁、不虔、漠视律法的混种。但事实上,撒玛利亚人和犹太人同样持一神观,也恪守安息日、奉行割礼,也在圣殿/会堂崇拜,并严守五经内的节日。因此,犹太人和撒玛利亚人所遵守和看重的敬拜与献祭、赎罪、洁净礼仪是分不开的。
而撒玛利亚妇人,除了有过五个合法丈夫之外,也存在着一个无法洗白的事实——奸淫,这是道德上的不洁净,是犯罪。那么撒玛利亚妇人可以到基立心山礼拜吗?这地方的敬拜和赎罪有效吗?也许这就是撒玛利亚妇人转移话题的秘密了。她在自赎之路上产生了怀疑,失去了把握。
幸运的是,耶稣坐在井边等她。撒玛利亚妇人与耶稣的相遇不只是一次宗教观点上的纠正,而是一次生命遇见恩典的改变;耶稣赐给她生命的活水,使她真正安心,撒玛利亚妇人的命运从此改写。
祥林嫂虽然是鲁迅笔下一个虚构的人物,但却是那个时代底层苦难百姓的缩影。鲁迅如此安排祥林嫂的遭遇,有他要揭露封建礼教和社会毒辣凶残的用意。他引导人们的目光转向整个掌握封建话语权的阶级,唤醒被压迫被剥削的人们。这确实实践着他理想中的“救人”。 但底层无学识的祥林嫂和大众,真的能凭己力摆脱封建枷锁吗?自赎自救焉知不是另一条“门槛”呢?
祥林嫂在经历命运的重创后,永不停歇地向人述说自己不幸的遭遇“我真傻,真的……”先前引来同情和眼泪,久而久之却招来鄙夷和厌恶。而撒玛利亚妇人向人群述说自己的经历,却吸引了更多撒玛利亚人来见耶稣,最终相信耶稣是救世主。
苦难的故事能引人同情,而生命的转变却是引人见神的路标。我们不能苛责鲁迅,但我们该自省,得到福音救恩的我们,是否有撒玛利亚妇人那样的转变,又有鲁迅那样的勇气,既愿直面痛苦,也愿引人到这口活井旁?
注:
齐宏伟,《文学·苦难·精神资源》,(南昌:江西人民出版社,2008),47。
作者简介
溪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