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故事的呼唤
- 2025年12月22日
【圣诞】马睿欣 | 遇见,是因着等待
对你来说,等待是希望的一次次推迟,还是信心的一寸寸预备?在三个与“圣诞”有关的故事中,她们在等待中迎接,并最终与所盼望的相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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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遇见,是等候的到达。虽然在过程中会有许多情感上的不确定和挣扎,终究,信心是一条细线,把一个接一个的等候泪珠,穿出项链,成了相遇时认出彼此的记号。
遇见,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突然。
你怎么看马利亚?
她遇见人类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托付——成为救主的母亲,是突然的吗?
我常想,人生有许多擦肩而过的机会,若错失,就再也不会回头。十几岁的女孩,与天使突然的遇见,怎么能在当下就做出带来永远改变的决定呢?
多年后,当她看着耶稣被鞭打、羞辱,听着钉子将他的手敲打在木头上时,当年的少女马利亚找到她,陪着她一起哭泣了吗?
“我是主的使女,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。”
印象中,少女马利亚似乎毫无抗拒地接受她所遇见的宣告,然而仔细读,有个字悄悄地透露着另一种可能:“愿”。
愿。
表示这不是勉强接受。
愿,在原文中有强烈的意愿、衷心所愿的意思,也就是她一直都是这样期待。
少女时,最幸福的莫过于可以自由地徜徉在不同的愿望当中,彼刻人生还长,一切都不确定,也一切都有可能。
今天的青少年,恐怕什么都愿意,就是不愿意被定位,所以很容易在没有界限的选择里,忘了自己是谁。
然而少女马利亚已经知道自己的定位——她看自己为主的使女,服事神,是她自幼的期待,所以当呼召来临时,那个决定,是她期待出来的果子。
她收下的不是一个圣诞礼物,而是一份托付;不是傻傻地,突然,遇见天使,就成了救主的母亲。
这样的情愿,绝非当下一个草率、不得已的回应。试想,十几岁的女孩碰到天使宣告这么奇怪的话,没赶紧逃走回家找妈妈已经很不错了,而她的回应还理性且冷静:“我没有出嫁,怎么会有这事呢?”
如此成熟的表现,不是被外力突然激发。这是一个在岁月中默默预备过的生命。
我们常说“环境催逼”,但一切的催逼只能把原来就有的用更急速、强烈的方式曝露出来,不会无中生有。如同马利亚回应这突然遇见的状况,所有表现出来的冷静、沉稳、愿意,也都是累积出来的质量,引导她在那一个关键时刻,做出最重要的选择:情愿。
十几岁的马利亚,和后来圣经里描述的成年、中年马利亚,有前后呼应的生命体质。我翻找着马利亚对耶稣说过的话,惊讶地发现只有一句:“他们没有酒了。”
当然,这应该是公开对话的记录,我相信这对母子在家里会有一般平凡家庭的亲子对话,即便如此,她在整本圣经里留下的身影,仍然和起初遇见天使时一样:隐藏在背后,默默观察、聆听、紧紧跟随。
马利亚遇见的,不只是一个天使,一个邀请,更是自幼熟知旧约历史、操练敬虔的她,可以近距离经验这位真神的机会。这样的遇见,是平凡生活中的裂缝,永恒的光将从中渗透出来,照亮她的存在意义。
婚姻能定义一个女人吗?如果能,七年短暂的婚姻,亚拿后来的寡居岁月,足够让一般人活“一辈子”,到底有什么价值和意义?
在那个女孩十五六岁就结婚的时代里,埋葬丈夫那一年,青春还在她脸上挥之不去。21岁啊!一朵才等着要绽放的花,能因为早春下了场雪,就枯萎死去吗?
大部分女人若这么年轻就守寡,应该会选择再婚,期待重新在另外一个男人给予的港湾里出发,让另一个家,来巩固自己的人生目标。
但亚拿偏不。她的心已经永远有所归属,她抓住了生死拆不散的家,决心待下来。
父权社会里,她也许是最边缘、渺小、孤单的一个身影,但在她的灵魂深处,自己是被全能主日夜注视的人。
失去社会价值的加冕,人生的风雨阻挡不了,那又怎样?
她已找到最安全的藏躲处,就是全能主的翅膀荫下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被视为一个懂得听神的话,了解神心意的人。似乎神给了她一些特别的能力,可以看透一些平常人不能领会的事。渐渐地,人看见的亚拿不再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,而是一个日夜亲近神的人,时时发出祭坛芬芳的敬拜者。
然而她的内心另有一个更深的渴望,是亲眼看见那个在历史中,不断透过预言应许要到来的救主。虽不知道,这天什么时候来临?遇见救主的那天,自己会在世上,或者已在天上?她却坚信自己必须等候,必须期待,必须预备,去迎接那一个相遇的时刻。
所以她经常禁食,不是想刻苦己身跟神交换什么,而是腾出更多敬拜祷告的空间和时间——是的,尽管亚拿已经日夜在神的殿中敬拜祷告了一辈子,还是觉得不够,不够,不够。在这地上,所谓一辈子的专注,扣除吃喝拉睡之后,还是不够。这样的持续敬拜祷告,让圣经作者用“不离开圣殿”来形容她。
到那天,在圣殿看见那对抱着婴孩的夫妇时,八十多年的岁月已从她生命中如飞而逝。
这是意外的惊喜吗?
应说是惊喜,却不是意外。
就像长途旅行的火车开入终点站,坐在车上的人知道自己从哪里出发,要到哪里去,虽然沿途有人上车下车,中间到站时间屡屡延迟,日日夜夜的疲劳已让旅人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,更无从估计何时可以下车。所以,当远远看见终点站的牌子时,旅人的确会忍不住喊出“真的吗?!”的惊叹。
但那样的惊喜是等候的到达,这样的遇见,是无数忍耐、盼望、期待铺成的石头路的尽头。
亚拿看了怀抱婴孩的老人西面一眼,斑点和纹路盖不住那一抹笃定的微笑。他和自己一样,活得够久,跟随祂的时间够长,今天与婴孩耶稣的相遇,也是他长期等候的到达。
这世界,把符号当成了实体。
圣诞树、铃铛、星星、灯光、马槽、婴孩……这些符号如此符合这个节日的故事,却遮蔽了它们原本指向的那个实体。
就像用手指朝月亮方向指去,人却盯着手指看,忘了注视月亮。家长带着孩子去参加特别晚会,主题是耶稣诞生的故事,但回家后,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骆驼、牧羊人,还有话剧结束后的抽奖。
人们遇见的,不是实体,而是符号。有惊喜,没有感动。
我走在满是圣诞装饰的商店街里,感叹着生日宴会上没人遇见寿星。在瞬间购买,瞬间下载,瞬间看到千万里外的街道和亲人的网络上,我思考着等候这颗“苦果”,到底还有谁愿意去咀嚼?
多年前,那三位从东方来的智者长途跋涉,历尽艰辛要换取和救主的相遇,如今成了这个节日的塑胶摆饰。对现代人而言,相遇只是个浪漫的巧合,是天边闪过的流星,是突然发生的天崩地裂,相遇就是突然碰到,让日子过得更有创意。
忙碌的生活中,我想到好久不见,其实还住在几十英里外的朋友,会猜着是否有一天在超市或某华人馆子与他们相遇。甚至这些年因老年父母在病痛、死亡、寡居进行式中,我频频回台,却没有自己独自出门的时间,也会偷偷想着,小时候的同学是否还住在这个城市?会不会哪一天在便利商店遇上他们?
但——相遇真的必须靠“突然”吗?网络时代,花时间想办法连结、联络,安排时间见面,如此的相遇没有侥幸,却有付代价之后的收成感,为什么不做?是因为我的日子已经被眼前的“实时”塞爆,开辟不出等候的小道了吗?
破旧的小村庄,在高塔特拉山脉的阴影下,仿佛被墨汁泼洒过。一个男人手里拿着黑色油漆桶,在一扇又一扇门上画出代表死亡的符号“X”,警告人不要靠近这些房子。
1910年,白喉如海啸袭击这个捷克小镇,其中一个家庭的男主人杰诺正一边喘息咳嗽,一边为第三个棺材钉上最后一根钉子。那周,他失去了三个孩子,在做棺木时,一个比一个艰难。搞不清是忧伤,还是病情,到一个地步,他甚至考虑是否该为自己提早做好第四个棺材?
到了圣诞夜前夕,杰诺已经无法行走,只能躺在床上。喉咙仿佛被锁链紧紧勒住,无法进食,也难以吸到空气。他使力对妻子苏珊娜说:“我可能等不到圣诞节,对不起,我要先去陪伴刚走的三个孩子了。”
这个才在墓园里撕心裂肺地哭泣,抓着冰冻的地面不肯离开的女人,现在听到丈夫的告别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她坐在窗边,望着塔特拉山脉,心中不停默念诗篇121:1-2:“我要向山举目。我的帮助从何而来?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。”
村里的医生已经说过无法做什么,他们的房子从被涂上黑色X的那刻起,就成了一座孤岛。但她知道自己相信的那位是不会被隔离在门外的,她念着“保护你的必不打盹”,乞求祂让丈夫留下来与自己共守圣诞夜,纪念耶稣的降生。
就在这时候,有人敲门。
是谁没看到门上那个黑色的死亡符号?苏珊娜走到门边,不敢打开,站在里面喊着:“赶快离开,你没看到门上的标记吗?”
但敲门声继续固执地响着,苏珊娜不得不打开门,一位身穿色彩斑斓民族服装的老妇人裂开嘴微笑,让她反射性地后退两步:“婆婆,离我们远一点啊!我们家有人感染了恶疾,你赶紧离开。”
老妇人趁苏珊娜倒退时跨过门槛,举起一罐透明液体,没戴手套。
苏珊娜心一震,吓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用干净的白色亚麻布包住你的手指,”老妇人说,“蘸上这纯煤油,然后擦拭你丈夫的喉咙,并让他吞下一汤匙煤油。这会让他呕出致命的黏液。否则他一定窒息而死。去吧!我会为你和你的家人祈祷。”
上帝,是你差来的吗?苏珊娜为丈夫的喉咙擦拭煤油时,心里问。
接着,她勇敢地把一汤匙煤油强灌入丈夫口中让他吞下,杰诺脸上露出狰狞痛苦的表情,开始呕吐。
那夜咳嗽声止住了。
圣诞节清晨,杰诺张开眼,看见了阳光。他的烧已退,正哑着声音,哭泣着赞美上帝。
在那个正统医学还不能医治白喉的年代,杰诺夫妻很清楚,遇见老妇人绝对不是巧合。十年后,这对夫妇移民美国,最终在宾州约翰斯敦钢铁厂附近定居。他们又生育了八个孩子——包括一组三胞胎、两对双胞胎和一个单胎。三胞胎中的两个男孩被命名为约翰和保罗,纪念那两个死于白喉的儿子。三胞胎当中的另一位名叫撒母耳,他的女儿写下了祖父母当年在圣诞夜里与上帝使者相遇的真实故事。
苏珊娜与老妇人的遇见,其实是一种相认。她认出了自己在苦难的浓雾中呼求寻找的主。
我,站在21世纪的街角,突然懂了。
遇见,是因着等待。
等待不是站在月台上看表,不是坐在窗边叹气,不是刷着手机数日子。等待是一种生长。是马利亚在十几年的岁月里,把“愿”这个字从一颗种子栽培成一棵树;是亚拿在寡居的大半生中,把禁食祷告变成自己的呼吸;是苏珊娜在三个棺材、三个孩子、三次永别之后,还能向山举目。
都以为等待是减法,是时间一天天被削去,青春一点点被磨损,希望一次次被推迟。但其实等待是加法。
每一天的等待,都在我们里面加上一点什么。加上一点柔软,一点韧性,一点看不见的重量。就像那条细线,每一天都在穿过眼泪,穿过祷告,穿过坚持,一颗珠子,又一颗珠子,终于,当项链完成的那一刻,遇见就发生了。
不是因为对方突然出现,而是因为自己终于准备好了,戴着那条项链站在那里,光从每一颗泪珠里折射出来,于是我们认出彼此——啊,原来你也在等。
因为你一直在等,所以我终于来了。
遇见,是因着等待。而等待,是走上预备的路。
预备什么呢?预备一个可以遇见的自己。预备一颗可以认出奇迹的心。预备一双可以看见天使的眼睛。
所以当有一天,真的有人敲门,或在人潮中回过头来与我四眼相对时——我会认得出来。
—THE END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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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马睿欣
电子工程学士,富乐神学院神学硕士。一生钟爱写作。曾任《宇宙光杂志》《真爱》杂志专栏作者,文章发表于两岸北美杂志报纸、公众号等。
过去几年主领“用心生活”微信群透过文字去影响近学员在不同人生阶段(单身到成人子女的父母)的现实生活中认识真理,活出真理,享受真理。
着有散文集《游子足音》《管教的智慧》《理家理心》《直面网络》《书虫落网有出路》(合著)《养育模式大逆转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