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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情人节特刊】性不性,不由你──当亲密来得太快,爱还来得及吗?

作者:莫非

情人节将至。在亲密关系中,男女双方如何看待“性”?它对情感的发展是助力还是阻碍?让我们一起来看。

这个世代谈性,很快,也很响。有人说,性是本能,是不能压抑的冲动,既然如此,何不顺着欲望前行,让身体带路,享受其中的亲密与快感?这样的说法,听来自然,也显得现实。

但这样的理解,只碰到性的表面。

如果性真的只是生理需求,就很难解释,为什么亲密会如此容易伤人。若亲密只关乎身体,也不至于在结束之后,留下那么多难以整理的情绪、羞愧、失落与自我怀疑。

性,从来不是一件单纯的事。

在信仰的理解里,性被安放在关系之中。这份亲密不是独立存在的快感,而是一种深层的交付。伦理学者路易斯·史密德(Lewis B. Smedes)曾形容,性是一种牵动背景、人格与灵魂的“生命结合”。这样的亲密,需要时间,需要认识,需要承诺,也需要一个足以容纳彼此的结构。少了这些,再靠近,关系也会变得吃力。

人们谈到“等待”,常常立刻联想到压抑。但等待其实更像是一种保护,保护关系,也保护人自己。

很多关系出问题的地方,其实不是失控,而是从来没有停下来做选择。

所谓“顺其自然”,往往只是顺着感觉往前走。气氛成熟,情绪涌现,界线便一步步后退。而没有选择,本身也是一种选择,只是把自己交给更多不确定。

这样的情况,其实并不少见。

就像这对正在约会的男女。他们并没有计划要发生什么,只是一起吃了晚餐,灯光柔和,音乐不吵,话题也刚好停在某个空白处。她心里有些犹豫,却没有说出口;他也没有追问。后来的事,看起来像是自然延续。

只是之后,她开始期待更多讯息、更多回应、更多被放在心上的证明;而他,却慢慢回到原本的节奏,仿佛那一晚并没有改变什么。她开始困惑:是不是自己太认真了?还是,这段关系原本就不该走得这么快?

那一刻,她才明白,有些界线一旦跨过,就很难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
关系原本有一条需要慢慢走的路。

从眼神的交流、牵手的迟疑,到一次次谈话中对彼此价值观、性情与生活方式的摸索。这些看似琐碎的相处,正在替关系打底,让人有时间观察、调整,也有空间问自己:这个人,能不能一起走远一点?

但当身体过早介入,这条路常常被压缩,甚至被跳过。

在关系尚未稳定,也没有承诺的情况下,亲密先行,就像在地底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。期待会慢慢变形,有人开始要求尚未准备好的承担,也有人逐渐把见面变成单纯的出口。于是,关系还没真正展开,就已经开始消耗。

更麻烦的是,当肉体的亲密来得太快,情感的亲密往往停在原地。

这不是理论,而是许多人都走过的路。

他们交往不久,就已经非常亲密。朋友以为感情正好,因为两人总是形影不离;只有当事人知道,见面时反而越来越安静。除了身体,几乎没有什么可谈。

她想谈未来,他转开话题;她想分享脆弱,他却显得不自在。久而久之,她也不再说了。分开时,两人都说不清楚原因,只觉得“走不下去了”。

不是不爱,而是关系还没来得及生根,就被带进太深的地方。

短暂的靠近确实存在,也容易让人误以为“我们很亲密”,但真正需要慢慢建立的连结,已经被过早兑现。

有些人,是走进婚姻之后,才慢慢发现这件事。

不是立刻,而是在某个很普通的日子里。

他们结婚多年。孩子上学后的某个下午,她忽然对先生说:“你不觉得,我们其实很少好好聊天吗?”他想了一会儿,只回了一句:“好像从前就这样。”

那天晚上,她坐在厨房里,回想起交往初期。两人很快就亲密起来,快到她以为那就是爱的全部。许多原本该慢慢谈的事,当时都被身体的亲密取代。不是没有感情,而是太早进入深水区,反而少了在浅滩了解彼此的机会。

多年后,她才明白,有些对话没有走过,就真的不会再出现;有些默契没有建立,也不会因为结婚自动补齐。婚姻没有错,只是有些基础,本来可以更早一点慢慢打好。她不是后悔,只是看得比较清楚了。

说到安全,很多时候,其实只是安慰自己的说法。

所谓安全,往往只指当下没有出事,却很少去想,那些不会立刻出现的后果。

关系一旦复杂,所承接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个人,还包括对方过去所带来的一切。有些风险藏在身体里,性病不一定立刻显现;有些后果进入人生,怀孕往往不是一个人的事,却常常由一个人承担。这些,都不是一句“小心一点”就能处理的现实。

而性混乱的背后,往往也不只是冲动。

有些人走进亲密关系,是为了被需要、被肯定、被留下;也有人把性当成证明自己的方式。当一个人还不太清楚自己是谁,便急着在关系中证明自己,伤害就很容易发生。

过早的性,很少带来真正的满足,却常常让人更孤单。

所以,真爱需要等待——不是因为等待本身多高尚,而是因为等待,让人愿意看得更远。

性不性,从来不只是身体的问题,而是关乎我是谁,我怎么看待自己,也关乎我是否愿意,为一段关系,慢一点走。

作者介绍

莫非

作家,散文、杂文代表作《行至宽阔处》《爱得聪明,情深路长》,小说代表作《在爱的边缘》《六个女人的画像》,文字侍奉代表作《在永世里抛掷一个身影》《如何捕捉文字的蝴蝶》。笔耕三十余年,作品获“冰心文学奖”“梁实秋文学奖”等奖项。《荒原中的红玫瑰》入选2008年《读者》杂志。作品以对人性和情感的独特洞察见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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