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“我”办公楼前,有两排树,一排是玉兰树,还有一排也是玉兰树。向阳的一排玉兰树先开花,背阴的一排没有优越的地理环境,就一定很惨吗?
办公楼前有两排玉兰树,一排在向阳区,另一排则在背阴处。春天到了,向阳的玉兰树最先开花,一朵朵粉白相间,争奇斗艳,引得行人驻足拍照。
“真难看,那边的树晒不到太阳,没有花,光秃秃的。”与盛开的玉兰树亲密合照后,同事瞥了一眼背阴的玉兰树,咂了咂嘴。
细看之下,两排玉兰的树干并无二致,姿态却大不相同。向阳的玉兰树有繁花装扮,挺拔圆润,如贵妇雍容尔雅。背阴的玉兰树只有几个零星花骨朵,如乞丐衣衫褴褛,蜷缩在阴影里,大煞风景。
园丁当初为什么在背阴处栽种玉兰呢?它们好可怜啊。如果我是玉兰树,多么希望被种在阳光明媚的土地上啊!谁不想得到更好的资源,能更早、更快地开花呢?
孰能预料,这份惋惜很快转为惊叹。没过几周,北方春季特有的大风来袭,向阳的玉兰树很快残花遍地,赤身露体。而背阴的玉兰树却在大风过后扬眉吐气,繁花似锦。曾经的“贵妇”与“乞丐”身份对调,若是外人来访,恐怕目光只会被背阴处盛开的玉兰树吸引,不会留意向阳的玉兰树了。
我不禁思考,究竟早开花好,还是晚开花好呢?或许答案并不唯一,因为这两排玉兰,本就生长环境不同,花期各异。作为应试教育环境下长大,在残酷的升学竞争里苟活下来的人,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,是向阳的玉兰树更幸运,因为它们能获得更多阳光,更早脱颖而出。可这样一定好吗?背阴的玉兰树后来不也盛开了吗?难道仅仅因为晚开,它的价值就更低吗?如果是大领导来此地视察,正好赶上向阳的玉兰凋谢、背阴的玉兰开花呢?那岂不是“开得早不如开得巧”,背阴的玉兰树也有出头之日吗?
稍等,玉兰树是植物,既然是和人类不同的生物,为什么它们的价值要交由人类评判呢?如果玉兰树有意识,或许彼此之间也不会在意谁早开花,谁晚开花,只是各自按着所处的环境自由生长,按着自己的节奏盛开,各展风华。
如此看来,自然界似乎并不像人类社会那样喜欢攀比。比如办公楼附近的绿化区里,除了玉兰,还有几株桃树,脚下点缀着不知名的黄色、紫色小花。这些无名野花看上去十分弱小,可以轻易被人一脚踩烂,和身后虬枝茁壮、花团锦簇的桃树形成天壤之别。但野花们并不因为自己身形矮小、不为人知,就放弃了成长和开花的权利,反而无惧春日劲风,安之若素,嫣然盛开。对她们来说,与桃树比较没有意义,如何在自身所处的方寸之间,吸收养分,按时绽放,方是正道。
望着这些野花,不由眼睛湿润起来。犹记中学时代十分恐惧考试,甚至希望世界末日来临,好让学校取消考试。其实我害怕的不是考试本身,而是成绩出来后的排名。它将决定我在教室的座位是靠前还是靠后,更决定了我在他人眼中和自己心中的价值。以至于进入心仪大学,不用再经历中学时期恐怖的排名后,我还是会做关于考试的噩梦。
许多东亚父母都会对孩子说:“你看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多棒,你要向他学习。”尽管我曾是这类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做一个“以成绩来证明自己”的小孩有多辛苦。更可怕的是,上大学后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我不可能永远名列前茅。
残酷的应试教育选拔体系在我脑中植入了一个个毒瘤——“我的价值只由成绩决定”“唯有比别人强,我才有用,否则就是失败者”“凡事要尽善尽美,能得100分决不得99分”……在这些观念的侵蚀下,我身体里仿佛内嵌一台敏感的雷达,总能探测到自己不如别人之处,常常活在嫉妒、自卑与自责当中。表面学历亮眼,内里却破败不堪。
直到遇到创造主,祂告诉我——祂造我,看我“甚好”,我的存在本身就令祂喜悦。祂爱我,为救我主动放弃生命,不因我考100分,也不用我比别人强。祂用“按才受托”的比喻启发我,即便才干和资源不如别人,没有五千两银子,但若能忠心使用祂赐的两千两银子,那我就是忠心的仆人,获得的称赞和那拥有五千两银子的人一样。这些真理如炽热的火把照亮我的内心。
回顾童年,应试教育将我摧残成一棵枯树,感谢主用无条件的爱包裹我,重塑我的个人价值,将我从谎言的泥沼中逐步拔起,朝着活水的方向迁徙。我知道,生命的改变非一朝一夕之功,难免有挣扎和拉扯。但相信只要紧紧抓着主,我就能重获新生,抽枝展叶,再绽芳华。
这次开花,我不为自己,也不和他人比较。我要如玉兰树般,不论向阳或背阴,都努力生长,按着主的时间,为祂而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