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一位深受许多人敬重的属灵作者跌倒的消息,让不少人感到震惊与困惑。这篇文章并非为任何事件做出评论,而是想更深一层地思考:当一个人长期活在呼召与服事中,灵魂可能会发生什么事?我们又该如何聆听那句始终存在的提问──“你在哪里?”
文字事奉,始于笔尖前的生命修炼。欢迎查看文末海报,了解GR01《文字人的基本功》。
曾经,花过很多工夫做灵魂反省和自我整理,加上年纪有“一把”,自我了解虽不能说是十分,但总有十之八九吧?
却没想到母亲过世后,偶然揭开的生命一角,窥见让自己惊讶的一面。
母亲过世时,刚好是在一年的年底。因为过去辅导过人,了解“哀悼”对灵魂健康的重要性,便锁定来年的目标是“好好地哀悼”。
也因为自知是文人的精神体质,早就预备在走过如此大痛后,生命和服事应该会因此瘫痪一阵,便预告我的团队同工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。
然而丧事办完后的那一年中,除了频飞亚洲服事,也因不放心父亲而常跑台湾,可以说是马不停蹄。
每次回台,飞机降落前,望向窗外黑暗大地中的闪烁灯火,都有近乡情怯的伤感。在父母家时,也常半夜一人跑出去,到家附近的公园徘徊,那是过去我常陪母亲散步的地方。但是,整体来说我活得镇定、平静。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坚强,不但没有在泪水中隐藏,还能在服事中运作如常。
直到去做每年的例行身体检查。多年来皆是去同一位美籍华人年轻女医生那里,已建立出某种熟悉的医护关系。她笑着问我:“近来如何?”我便社交式地报告近况,然后加上一句:“都好,只除了我母亲刚刚过世……”
她忽然停止听诊,一手按上我的肩膀,并望着我的眼睛轻轻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在这之前我还谈笑风生,但经她这一问,我眼眶瞬间濡湿。
回家路上,这句问话回荡在心中超乎想象之久──你还好吗?你还好吗?
我并没有感觉不好,那么,为何我会被问出心中的脆弱?
“你还好吗?”和“你好吗?”显然有不同的意义。我发现“你还好吗?”是一句对我来说有点陌生的问话。
虽然,母亲过世后,曾收到安慰的言语和祷告词,但是,多是有“慰”没有“问”,纯属单向传送。我好像还没有机会被问到,然后答复这样的问题,遑论表达心中的丝毫伤痛。
问,为何有如此大的分量,可以带出人内里的许多脆弱?
更让我意外的是,自己对这个问题的陌生感。好似在这个生命阶段,身为母亲、老师、神仆等身份,已经不太有人会问我:“你还好吗?”
又几个月后,去参加一个美国属灵领袖大会。这样规模的大会,通常都会请一些知名的敬拜团带领敬拜。当专业的音乐和灯光充满大厅时,有如置身一场音乐会。
混在上千位牧者中,一人不识。平时服事身在人群中,总是时时保持警觉,不断留意身边人的动静。但是,在这里我可以完全地只“顾自己”,可以全然放松地投入眼前的五官享受。或大声地唱,或闭上眼睛聆听澎湃的鼓声和自己的心跳共振……是完完全全地“做自己”。
不知何时忽然发现自己不在思考神或敬拜神,反而因为感觉细胞全被开放了,对母亲的思念一下如洪流般开闸而出,由内到外眼泪哗哗地流。那晚,完全听不清楚后面著名讲员的分享。之后回旅馆的路上,也好像在雾中开车似的四处“撞墙”,短短的路程重复开错,眼泪迷茫地看不清路标。
后来读到一首诗,发现其中几句就是我那时心里的写照:
我的内心有什么在搅动;
我想这是我的一部分,
在孤独的放逐中等待,
向往一个故乡。
这是我隐藏的一部分,
漫无目的地游荡,
在黑暗中跌跌撞撞,
哭喊着被找到。
──乔伊斯·拉普(Joyce Rupp)
那晚,那样巨大的反应让自己惊讶。我不是早已决定要好好地哀悼吗?也从来没有刻意压抑过自己的情绪呀?怎么现在会出现这样的情绪崩溃呢?
压抑对我来说,应该是要花力气去压,努力去抑。但从来没感觉自己花力气防堵,为何里面泪水成河,却未冲出生活的表壳?难道,多年服事已让自己被制约了,和自己的内里失联却不自知?
服事的人和自己的内里要保持连结,很重要。身为文人,也一直自以为有。但是,母亲过世后的两次表现,让我发现内心深处好似有一块已经被封藏了。
和自我隔阂到这种地步,且自然到一个地步而不自知,不是让人觉得有点恐怖吗?好像穿上的衣服已成为自己的第二层皮肤。这样没人探问,也不自知的灵魂状态,在服事中有多久了?
其他人是否也会如此呢?是否常呼召人回家的神仆,自己的灵魂却有可能仍漂泊在外而不自知呢?
这让一个问题蓦地从千古前跨时空传来,且意义深厚地呈现:你在哪里?
我们是否听到神对我们的呼唤呢?我们的回答会是什么呢?
你在哪里?
这个问题上帝曾在伊甸园中问过亚当夏娃。
但是,全知的上帝难道会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吗?当然知道。
只是,亚当夏娃自己知道他们的灵魂在哪里吗?显然不太清楚。
问,就是要给亚当夏娃一个机会表达他们的自我认知。
这个故事其实也是一个关于服事者的故事,对所有服事者都有宝贵的提醒。一个人可以拥有神圣呼召,全部生活都投入有意义的托付,但服事时,却可能在不知觉间忘记自己是谁,需要他人指点。然而,是在这样的时刻,人往往最容易失去分辨的能力。于是,那些指点,往往来自错误的地方──树上的魔鬼──来指认你应该是谁。这,成为魔鬼可以利用的一个破口。
这可能是最大的吊诡了,当神仆忙于帮助人指认魔鬼的作为时,其实自己更可能成为魔鬼想要捕获的目标!
尤其,当一个神仆拥有极大恩赐,在时间空间都服事得像“无限大”、像“神”的时候,很可能会忘记自己只是个“人”。
这对魔鬼来说特别脆弱易攻。这也是为何毕德生会有下面这段话:
我还没有看到关于那些在痛苦和罪恶风暴世界中,以耶稣名义说话和行动的人的沉船统计资料……但如果我们能够接触到这些数字,几乎可以肯定,我们既会摇摇欲坠,也会清醒过来。当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开始工作,在上帝、罪恶和圣洁的核心和深处服侍我们的同胞人类时,我们在同一时刻,会受到无数的危险、干扰、假装和错误的影响。不然,我们会相当安全。所谓的“属灵工作”会使我们暴露在属灵的罪孽中。肉体的诱惑虽然很难抵抗,但至少很容易被察觉。精神的诱惑,通常会伪装成对美德的邀请。
亚当和夏娃是蒙召投身于治理园子的神圣服事。做神工作的人有时会有个幻象,以为所做之事既是圣洁之事,便不会落入一般人所熟悉的人性陷阱中。然而,毕德生说“‘属灵工作’会使我们暴露在属灵的罪孽中。”
我们不是也常听到这样的故事,做家庭事工的神仆自己却发生了外遇。传福音大有功效的传道人,却“赚了全世界,失去自己的灵魂”。这类失足例子时有所闻。既然神仆处于“罪恶和圣洁的核心和深处服事”,所受到的危险和干扰自然很大。正是毕德生说的,愈做愈危险,不做便安全。尤其是“伪装成对美德的邀请”危险性最大。
这使得神找我们的声音就变得很重要了:“你在哪里?”
我们需要常常被检验:我们的灵魂在哪里?我的灵魂是属于谁?
所以,你会怎么回答呢?
有什么是正在干扰你走向福音核心,做有影响力的服事的破口呢?你的属灵工作是否正使你暴露在属灵的罪孽中呢?
什么是你的无花果叶?
你在哪里?
神这一问,对我们祖先的背后意义是:你们做人就已经很足够了,要忙的事已经是满盘,无需做比“人”更多的事。但是人常不自知,不知如果自己愈想做神,往往表现得愈“不是人”,还有可能成为“小人”。
对服事的人来说,蛇也有各种名字,但都不脱离“隐藏在人性下的欲望”。
所以在服事中,我们需要安分守己,承认自己只是个人,有人性的软弱和需要深嵌在我们的内在组合中。而且这些需要必须时时照顾或对付。
对恩赐也要有个认识,愈大的恩赐,愈可能成为我们的软肋,是魔鬼擅长一脚踢上来的破口。
所以对自己的恩赐和软弱都需要恰如其分地驾驭。若过分强调恩赐,又否认自己的软弱,就是把自己置身于原罪的陷阱中了。
伊甸园的故事提醒我们的是,原本每一个人皆已“像神”,我们是按照神的形象造的。但“像神”和“做神”之间有不可跨越的距离。神,祂完全没有任何需要,但是由尘土所造的我们有许多需要。我们须要正视并照顾这些需要,不让这些需要成为破口。
因此,每一个服事者要面对的问题,都是神在起了凉风的花园中问的问题:你在哪里?
但是,什么是我们隐藏在后的“无花果树叶子”呢?
对领受呼召的人来说,呼召或服事很容易成为遮盖我们的无花果叶,让我们忙于服事,看不清楚自己的情绪或人性需要。然而我们的需要若无适当地处理,这些需要便迟早会冒出来对付我们。如果我们忙于服事,一直忽略不看这些需要,这些需要便渐会形成一种“罪”或窝藏罪的“温床”。
很多姊妹在做了母亲后,第一次的健康检查往往是几年后,一心一意只在照顾小宝宝上面。服事的人也如是。常在关照他人的灵魂健康时,自己的灵魂检验反被长期忽略。
我们要停止隐藏,隐藏自己的罪和欲望需求。正视那从树上传来的声音,也要看清楚自己选择的“无花果叶”是什么。
更重要的是,我们要有个认知,我们所有的教导和辅导都不是处于伊甸园外,在对园内的人说。而是,我们自己就住在花园中,和所服事的人一起在面对自己人性的各种挣扎处境。而且我们服事者的破口或软弱都有个源头,就是忘记祖先曾走过的路──失去自我,然后在神寻找的时候躲避隐藏。
所以我们现在在隐藏什么吗?
求圣灵光照。也时时回应神的问题:“你在哪里?”
求神帮助我们学习回应、表达并处理自己内在的灵魂状况,而非被环境的某个指头戳开灵魂的保护膜时,倾泻出让自己也讶异的情绪反应。
要知,也许当我们花很多时间和心力服侍他人的灵魂时,神却更想要赎回我们的灵魂。祂不想要我们“赚了全世界,却赔上自己的灵魂”!
约翰·奥伯格(John Ortberg)在《心灵守护者》一书中,提到那著名撒种的故事中有变数,也有常数。他说种子是常数,这不是关于种子好坏的故事。撒种的人是常数,这也不是一个关于撒种者有优有劣的故事。只有土壤是变数。如果把土壤比喻为我们的灵魂,就会看到封闭的灵魂是死亡,开放接受的土壤是生命。
我们愿意开放自己的灵魂被神检验吗?一旦开放,我们就是接受生命的土壤了。
所以,你听到呼唤了吗?
你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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