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也能分娩吗?这就要说到,分娩可以是肉身出生,也可以是灵里的重生。我们一起来听发生在腓立比城的重生故事。


男人也能分娩吗?
有时能,而且是在囚牢中。
这位预备分娩的男人,虽将近四十七岁,却已经眉毛胡须花白。他双目有神,如雄鹰傲视,络腮胡子仿佛公狮的鬃毛。他就是使徒保罗。
保罗的同伴西拉,年纪与他相仿,发须褐色,却看似刚刚三十出头,年岁没能消磨他开朗的性情和爽朗的笑声。
保罗、西拉、医生路加和年轻的助手提摩太,沿着地中海岸一路旅行,沿途传道。到腓利比城时,没有打听到犹太会堂,只知道刚吉堤斯河(Gangites River)旁边有个犹太人常常聚会祷告的地方,就在安息日找到那里。本以为聚会的犹太人会接受保罗所传讲的道理,不料只有一位敬神的希腊人听进去了。她就是贩卖紫色布匹的女商人吕底亚。她和全家受洗之后,就强留保罗一行人在她家里住宿。
吕底亚家的条件,比客栈不知好了多少倍,因此保罗他们满怀感激。然而为了专心祷告,保罗还是选择天亮的时候叫上西拉,顶着清晨的寒冷往河边方向去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。出门时,留下路加与提摩太在吕底亚家。
二人路过腓利比的集市时,远远就听见人群喧闹而混乱的声响,奏乐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集市坐落在长方形的罗马式广场中间,是这个城镇最重要的集市,同时也是本城元老及其他重要政府机构的所在地。
走近了,就看到农民、渔民、陶匠、商贩与顾客熙来攘往。人们手里拿着重铜币和青铜货币不断比划着,讨价还价。陶匠脚下摆满了瓶瓶罐罐,手还在陶轮上制作着陶器,一刻也不闲着。摊位上的商品琳琅满目,从食品,诸如鱼类、水果、野味及其他食品,到香料、酒饮、牲畜、布匹、服装、珠宝等应有尽有。原本腓利比城就因多产黄金矿与水泉而闻名,加上当地人开始使用水车后,在工作效率上比其他落后地区高很多,就让这个非港口城市迅速发达起来。
杂耍艺人与杂技演员也来集市凑热闹。希腊的乐师们演奏鲁特琴、双管笛、木排笛,还有小铙钹、贝壳响板、皮鼓伴奏。西拉惊叹于水压风琴工艺的精妙,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基萨拉琴(kithara)沉郁古典的音色仿佛滚滚而来的波涛,敲击拍打着灵魂之门,引得西拉动容,从人群中也传来阵阵叫好声与欢呼声。

保罗顶着的花白眉毛,仿佛两簇白色的火苗。他不像西拉那样东张西望,而是表情严肃,嘴唇微动,目不斜视,径直大步疾走。
西拉每隔一会儿总要加快脚步,才跟得上保罗。他发现,保罗不说话,嘴唇却微动的时候,都是在默默地用方言祷告。
“保罗,你要学先知以利亚吗?跑得太快,我几乎跟不上了!”西拉一边大笑着,一边喘着粗气说。
“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……”保罗心里隐隐不安,才说了半句话,忽然一个女奴装扮的少女迎面而来,旁边跟着一小群人,似乎是看热闹的。
女奴看到保罗,就紧跟上去,用一种低沉又嘶哑的男低音喊着说:“看哪!他们……是至高者的仆人!为你们……传讲一种得救的道理!”
西拉听见她腹部传来的男人嗓音,又看到那女奴的瞳孔是全黑的,心里骤然如跌入冰冷的刚吉堤斯河一般,顿时收起了笑容。
显然,这女奴是被鬼附着的。
再看保罗的脚步没有缓慢下来,反而更快了。他们很快就甩开了女奴和跟着她的那群人。
第二天,他们清晨去祷告的途中,那个被鬼附身的女奴再次迎面而来,和昨日一般厉声喊叫。第三天也是如此。
第四天,女奴喊叫的时候,突然她的头向后抽了一下,眼睛变成有眼白的正常样子了。女奴用少女的纤细嗓音哭着央求说:“求求你,救我!”她又抽搐了一下,眼睛又变成全黑的,声音也变成粗糙低沉的男人声音喊叫说:“看哪,至高者的仆人们!听他们讲……一种得救的道理!”
然而,保罗照样不理睬她。
等离开人群时,西拉问他说:“我们为什么不把她的鬼赶出去呢?而且她向我们求助……”
“我曾祷告求问主,祂没有明确指示我该如何。这不是一般的女奴,她主人借着附在她身上的污鬼算命牟利。你没有看到她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两个衣着华贵的人吗?估计就是她的两个主人。就算鬼出来了,她的主人能放她自由吗?放她自由就是放弃了一大笔收入。即便鬼出来了,她没有信主受洗并且被圣灵充满,内心如空荡荡的房间,那些鬼还会再回来。如此一来,她末后的境况,就要比先前更糟糕了。我们若贸然赶鬼,反而可能害了她。”
西拉点点头,叹气说:“求主怜悯这女奴。”
第五天,跟着那女奴起哄的人更多了,甚至有人拦住保罗和西拉的去路,要他们停下来讲讲话。
众人仿佛一堵墙挡在面前,后面是污鬼嘶哑瘆人的喊叫声。
保罗忽然心中厌烦,转身对那污鬼说:“我奉耶稣基督的名,命令你:离开她!”
保罗距离她有好几步,那女奴却向后倒去。她的身体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冲击,一下子飞起来,还撞倒了好几个围观的人。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,脸色和嘴唇都煞白。有人去拍她肩膀,却纹丝不动。
“她死了!死人了!”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她不是死了,是睡着了。”保罗镇定地说。
从人群中挤出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和他们的两个仆从,其中一个领头的瘦高男人抓住保罗的衣领怒斥:“可憎的犹太人!你居然杀了我们的奴隶?你要赔!”
“我说过了,她不是死了,只是睡着了。”保罗辩解道,“不信你再等一个时辰,她一定会醒来的。”

“居然还想狡辩?走!跟我们去见官!”另一个身形仿佛犀牛的男人脸色通红地说道。他见西拉和保罗是一起的,就从后面猛地抓住西拉的左胳膊。西拉被他拽得生疼,忍不住呻吟了一声。两位仆从分别从另一边抓住了保罗和西拉的另一个胳膊。于是这两个奴隶主和他们的仆从联手控制住了保罗和西拉,很快把他们押解到集市广场旁边的元老会,也是市政厅。
“长官,这两个犹太人,居然骚扰我们的城市,好多天传讲我们罗马人不可受不可行的规矩。”瘦高男人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番,女奴的另一个奴隶主也在一旁不断应和。“不知道他们行了什么犹太人的邪术,导致我们称为‘口谕’的女奴当场昏死过去。如果再继续让他们这样嚣张下去,恐怕整个腓利比都要被他们搞得天翻地覆了!”
保罗为自己辩护说:“我听闻腓利比城向来开明。在这里,罗马人、希腊人、犹太人和色雷斯人都能自由遵循自己的习俗,敬拜自己的神明。无论是希腊女神阿尔忒弥斯,还是罗马森林之神西尔瓦努斯,都各自设有供奉的神庙,互不干涉。我身为犹太人,仅仅敬拜我们祖先的神,这几天并没有接近或骚扰过任何一个你们的神殿。至于你说女奴昏死,是因为她被污鬼所附身,我只是把鬼赶出去了,她的肉身暂时无法适应而已。众人可以作证,我离她很远,根本无法碰到她,更别说杀她。她只是昏过去了,并没有死。”
“狡辩!我亲眼看到女奴面色苍白,倒在地上,怎么叫也叫不醒!”面色通红,身形如犀牛的男人愤怒地说,“我们的女奴是献给西尔瓦努斯神的‘口谕’,他经常借着女奴下达指示,且多有灵验。‘口谕’死前说,他们是某个神灵的仆人,要宣传一种‘得救’的办法,虽然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众人都可作证,她根本没有被什么污鬼附身,这是犹太人的狡辩!他用犹太妖术杀死了‘口谕’!惩罚他!”
“他们杀了‘口谕’,不能放过他们!”众人开始骚动喧嚷,其中不乏愤怒的声音,“用棒打他们!不能放过卑鄙的犹太人!”
西拉心里慌乱,想要提醒一下当地官长,他们两个都是罗马公民,没有定罪以前是不能用刑的。然而他刚要开口,就强烈地感觉到圣灵的禁止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放在他唇边,示意他不要开口。西拉回头看保罗,见他默默无声,一言不答,便认定是圣灵的意思,顺服地安静下来。
圣灵的引导,有时会违背常识,令人捉摸不透,但事后总证明是对的。
官长吩咐士兵,他们就剥了保罗和西拉的上衣,用木棍猛打他们的上身。然后士兵遵循官长的吩咐,把他们扔到监狱里,又命令狱卒严加看守。狱卒听见后,就把保罗和西拉移到最严密的内监,又给他们的两脚上了木狗。这种木狗不但使囚犯步行困难,而且强迫他们无论坐着躺着都必须岔开腿,一刻也得不到舒服的休息姿势。
半夜,从关押着保罗和西拉的囚室方向,飘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温润歌声。
在一间间囚室令人窒息的黑暗中,有的犯人正在梦中疯疯癫癫地呓语,有的絮絮叨叨地用脏话咒骂着阴暗的监狱和自己阴暗的前途,有的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睛试图窥探,虽然囚室里伸手不见五指。
男人的歌声起始带着些许悲怆,却又落在一些带着盼望的音符上。歌声越唱越嘹亮,越唱越宽广,不久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加入到当中。他们的歌声越来越清晰,仿佛夜半吹响的银号。

囚室污浊腥臭的空气中,忽然有一种洁净的力量。
仿佛进到干净的房间之前,主人虽然没有要求,但宾客们看到一尘不染的地板窗棂,就不由自主地都主动脱下鞋子,不忍玷污那份整洁与干净。
没有人敢说哪怕一个字,甚至也没有人忍不住对歌声评头论足。
如果歌声可以给人插上翅膀,这些监狱的囚房,恐怕早已人去楼空。
渐渐地,囚犯们的咒骂和龌龊的噪音止息了。这些希腊人根本听不懂两个男人唱的是什么,因为歌词不是希腊语,而是希伯来语。但这听不懂的歌声,仿佛一滴巨大的琥珀,凝固了他们感官中的时间。更多的囚犯竖起耳朵听着,贪婪地听着。
他们听见了圣洁、希望和荣光。
囚犯们一个个地,都飞向了黑暗中肉眼看不见,却用心灵之眼可见的光芒万丈的太阳……
“轰隆隆!咔嚓!……”
地面忽然开始剧烈地摇晃,仿佛醉酒者蹒跚的步履。歌声停止了,墙壁的断裂声把囚犯们都拉回了现实: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魂不守舍。随着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和呻吟声,牢房里骚臭的气息更加浓烈了。
阴暗窒息的空气中,充斥着飞尘的气味。有的囚犯惊讶得张大了嘴,察觉到的时候,早已满口尘沙。
然后,一片寂静。
此时,狱卒从半夜的震动中猛然惊醒。他提着灯火,冲到监狱里面一看:监门全开,安安静静。狱卒哀声大叫:“坏了坏了……人都跑了,天要亡我!”想到囚牢里面关着许多重犯,又想到自己需要面对和他们一样的酷刑,狱卒缓缓拔刀,将刀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。
“不要伤害自己!我们都在这里。”从监狱的尽头,传来保罗大声的呼喊。
狱卒叫人拿灯来,从外到里照得通明。他们一间一间囚室都检查了,把囚犯们的锁链锁紧,门都再次一扇一扇地关好。果然如保罗所说,无一人逃走。
最后一间囚室,狱卒自己亲自提着灯,跳了进去。

脚一落地,他便看到保罗和西拉的面容,本以为会看到憔悴、疲惫和恐惧,然而他看到的却是——
慈爱的微笑。
狱卒仿佛看到自己小时候,祖母还在世时的脸庞,每一丝鱼尾纹里都透露着温存。
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犯错,伤害到了祖母,被母亲训斥。他以为祖母后面会对他发火,然而后面老人微笑着,用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地拍拍他幼小的肩膀。
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保罗对狱卒说。
狱卒开始发抖,扑通一声俯伏在保罗和西拉面前,哽咽了许久。
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狱卒没有给保罗和西拉再次扣上铁链和木狗,而是把他们领出来。他们到了一间会客的屋子,狱卒请二人坐下,亲自给他们倒上水。
“二位先生,听说你们来腓利比,受了某位神明的指派,为要传讲‘得救’的信息。我当怎样行才可以得救呢?”
……
清晨,吕底亚一家正在吃早饭,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她心里纳闷,提摩太和路加前脚刚走,顾不上吃饭就去市场打探保罗与西拉的消息,这么早有谁会来敲门?
一位家仆刚要去开门,吕底亚示意她要亲自去。她快步走到前厅的大门口问:“请问是哪一位?”
“是我!保罗和西拉。”
“啊!快请进。”吕底亚急忙开了门,“怎么不见提摩太和路加?我还以为他们……把你们保出来了。”
“说来话长。我们被诬告杀了一个女奴,昨夜下到监狱里……感谢主为我们开路,不但狱卒全家受洗,而且官长也亲自送我们出来……这位看起来好眼熟,她是?”保罗正解释昨晚的遭遇,眼光却落到门口站着的一个纤弱少女身上。
“你怎么跟着出来了?快去吃饭吧!”吕底亚对少女说道。
少女一动不动,瞪大眼睛盯着保罗和西拉。
西拉指着她惊呼道:“是你!你就是那个女奴!”
女奴缓缓跪下,俯伏在地说:“上个月初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异象,有两个犹太人,长得和你们一模一样。我在异象里听见有个声音说:‘保罗和西拉能帮助你。’我的主人们,很早就把我献给西尔瓦努斯神……做他的‘口谕’,但是它们虐待我……我是指那些神灵,虽然我的主人们也不怜惜我。”
“所以你没有死,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住的地方呢?按理说,鬼已经赶出去了,你不应有占卜的能力了。”西拉问道。
“醒来时,我发现自己在城外荒野的万人冢里。可能是我的主人以为我死了,也不愿意花钱埋葬我。我在野外漫无目的地走,如果没有主人,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。但是我回去的话,他们一定会再次把我献祭……那样只会让我生不如死!我想到了自尽,但那个声音——那个异象中的声音,他要我沿着河水走,找‘保罗和西拉’,然后我就走到城外的刚吉堤斯河边上……”
“她在河边遇到了我,”吕底亚说,“昨天傍晚,我正在河边为你们祷告,忽然看到她衣衫褴褛地往我这面走。我看她怪可怜的样子,就问她是否需要帮助。她一开口,就说她在找‘保罗和西拉’。等我再问她别的什么事,就一言不发。”
“求求你们!不要把我交给我的原主人!我可以做你们的家奴,只是求你们不要送我回去!求求你们!”女奴俯伏在地,用哭腔央求,“主人,求你带我离开!”
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隶,你是耶稣基督的奴仆。”保罗摊开手说,“圣灵在哪里,哪里就有自由。你是自由的,就像我们一样。”

医生路加和提摩太回来时,保罗正坐在屋子里,提摩太冲过去紧紧拥抱他,欢喜地说:“感谢神!我们都担心……担心那些官长骗我们,说已经把你们放走了。”
提摩太不知道保罗的伤不在脸上,却是在看不见的后背和胳膊上,一时间保罗被他抱得高声喊疼。提摩太赶忙松手,连连道歉。
“哎?怎么不见西拉?”提摩太环顾四周问道。
“他和吕底亚带着一个新信徒去河边受洗了。说来话长,她本是一个被鬼附身的女奴,但是主赐她自由,如今吕底亚自愿收留她,保护她不受前主人的骚扰。”保罗忽然说,“对了,我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
“请说。”路加示意,他们就都坐下。
“除了这个少女,还有狱卒一家,他们都受了洗礼。但那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,需要等到另一个时间详谈。”保罗朝路加眨眨眼。
路加刚要去拍保罗的肩膀,见他故意面色做痛苦状,就想到他肩上的伤还没好,于是放下手笑笑说:“不愧是我们保罗弟兄,你去哪里,都要把地狱的门使劲儿地摇一摇。”
“天国的福音到了哪里,哪里就要地震。不过说正经的,吕底亚家加上狱卒家,再算上那个少女,刚刚好十个成人……”
提摩太抢先说:“足够建立一个教会了!”
“我们需要留下一个人,训练门徒,让他们遵守使徒的教导,定时掰饼聚会……”保罗看看提摩太,又看看路加。
“提摩太还年轻,我留下吧。”路加点点头。
“我会写信给长老会,让他们派人来接替你,这样你的担子就可以轻些。”
“主的担子一直都是轻省的,我乐意之至。”
“如此,吕底亚一家,还有我在囚牢中分娩生下的孩子们,就托付你了!”
注释:
※为便于现代人记诵和贯穿古今,本故事中的人名、地名采用现代通用译法。
作者简介
诺言
80后的小尾巴。本科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经济系,硕士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公共健康专业。立志成为以文字和图画为材的时代文化建筑师。喜欢大自然,爱好陶艺和各式手工,兴起时写诗写歌。最大的梦想是:只为一个拿撒勒的犹太人而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