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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人间四月天(上)

策划:若晨

今年的四月天,你是如何度过的?有着怎样的故事?下面这些文字出自#笔下有风#——群体共写计划。它们诞生于群体的互动与交流,每一篇都带着实时的思索与真实的笔触。诚邀你翻阅,与我们一同在文字中感受风的流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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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人间四月天

四月,草长莺飞,春花烂漫。

诗人说:“你是人间的四月天。”

你的四月,不一定温柔。

也许,是一段迟到的告别,

一封终于寄出的信,

一场无人知晓的崩溃,

或许,是一个你终于说出口的决定。

邀请你,写下一个属于你的四月故事。

它可以是明亮的,也可以带着裂痕;

可以微小,但要真实。

因为真正动人的,

从来不是完美的四月,

而是你在其中,如何走过。

声音

文伊利/北美

四月,是万物更新的季节。

伴着鸟鸣与春风,春花冒出,万物都在为重生铺陈一种理所当然的喜悦。

加东的四月初,阳光短暂,寒风夹着微细的冰雨点。这样的春天对我来说不陌生,但今年有点不同,我少了一台车,很多时候需要用车,便必须与家人配合,否则叫台网约车或靠双脚走走,也是其中的方法。

一年前早已安排了出国旅游三星期,因此在预见的忙碌下,我必须提早把这封信写好。坐在书桌前,把信纸摊开。窗外的风在吹,掀动光秃的树枝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旁观。

这已经是第二年,我写信给一个我从未见过也不相识的人──在铁窗后面的一个她。

我们之间,没有声音,只有纸张的往返。

她的故事,是从翡翠开始。

那时她还年轻,带着一点天真的小聪明,一点点赚小费的心思。

她透过旧同事的介绍,第一次,帮人带一块翡翠过关。

“名贵的翡翠当然要包得稳稳妥妥!”她的朋友这样说。

“可以帮补旅游费用,何乐不为?”她的朋友补充说。

如此,她把戒心缩小,贪婪的心思放大了。

成功换来第二次的诱惑,更是让她变得熟练交收。

第三次,她才发现,那不是翡翠,是毒品。可是那时候,一切都太晚了。那条捷径,让她再也回不了头。15年的刑期,就这样落在她的青春里,投下青春休止符。

她在信里写过她的原生家庭,她的成长,她的宠物,她的性取向,她的信仰……

密密麻麻撒落在那些重要段落的字句,却仍没有半句后悔,让我看得焦急。是我的不力,还是人的冰冷?──她说自己不被需要,也不被期待;她说她爱一个同性的人,却连那份爱,都成了她更被排斥的理由;她说她不知道什么是“被接纳”。

当她在信里坦白那些过去,那些选择,那些我本能想要“纠正”的方向时,我不得不更提醒自己,并不能急进。

说起来简单,但有些字,下笔的时候,必须谨慎,是带重量的爱。

我也甚至怀疑,我写的每一句话,是否只是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以外的安慰。

我曾经以为,这样的服侍,应该是温暖的,是带着光的。但慢慢地,我才发现,它是翻开一道未知有多深的伤口,还要继续安静等候医生──看不到对方的表情,听不到说话速度及抑扬顿挫的回应,只能单纯地透过纸张,去揣摩对方回信的心情,墨痕的温度。

而这些纸张,其实亦早已被监狱的官员们翻读查阅,是一封又一封不只属于我俩的书信。

曾经,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,甚至把被没收的“小耶稣伴手礼物”视为另一个桥梁,向监狱官员们传福音而为之吧!

有些四月,发出的不是花朵努力冒出泥土的声音,而是内心里记挂谁的声音。

踱步前往邮政局是40分钟的路程,街道旁的车开得快,一阵一阵风似的扫过我身旁。然而,出乎意料,阳光竟在四月初炽热地照耀着,甚至有点过分明亮。不用顶着风雨,不用留下雪地上的足印,这就已经是额外恩典。

跟邮务员互相问候几句,也笑着拜托他们不要罢工,否则信件又无了期……

信,寄出去了。

有些人,在铁窗后面,等待着被看见。

而我,也是在这样的四月里,慢慢学会──不需要成为谁的答案,只需要,不离开。

池上的四月天,遇见杨琇棠

语聆/北美

清晨,四月的池上带着一丝凉意,空气却异常清透。天空是一大片湛蓝,金黄稻浪尚未登场,一行行稻苗像是刚落笔的痕迹,不喧哗、不张扬,安静却充满顽强的生命力量。

朋友说来这里要学习慢慢呼吸,慢慢聆听,才能感受大自然对你说的话。

我步出旅馆,预备到田间走走。经过一位戴着粉红色头巾的妇人,她坐在一台生锈的电动代步车上。她低头看着手机,神情专注,嘴角微微扬起。背后一大片绿浪的背景,衬出她全身上下的浓厚色彩,像一幅画。我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。

我走近她,轻声问道:“不好意思,你介意我帮你拍张照片吗?”

她抬起头,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,腼腆地笑着说:“好啊,你拍!”

“你不是这里人吧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原住部落的口音。

我说我从美国回来探亲,行程中正好多出两天,于是便抓紧机会来台东走走。她眯着眼睛笑:“喔喔难怪,欢迎你喔!”

她叫杨琇棠,63岁,阿美族人。她18岁就结婚,那时没有什么自由恋爱,“用招的”──有人牵线,她就嫁了。年头结婚,年尾便生了第一胎,是个男孩,接着连生三个女儿。“啊哟,我什么都不懂,第二次见面就被强迫嫁给他了。”

她的语气平淡,像是述说别人的故事。丈夫比她大十岁,酗酒、家暴,好吃懒做不工作。日子难熬,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离开,顶多只会在被打得受不了时,带着孩子躲进没人住的空屋。

“太穷了,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,我就跑去垃圾场捡菜。有时候还捡到鸡,还有血,我就带回家杀了煮。”她嘻嘻地笑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挨过风霜的小花。

丈夫后来在家中独自过世,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。她说那时候已经分居,但还是会拿钱买便当给他吃。丈夫天天骑脚踏车去和一群酒鬼喝酒,没工作,也没生活目标。

有一天他的酒鬼朋友说他三天没开门,叫她去看看。

“门一打开,”她说,“他躺在床上,硬邦邦的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眼睛还开着。我都不敢看。我心里想:你那么坏,还想吓我啊!”

她轻轻叹了口气说:“他走了,我好像轻松一点。”

如今她早已升格当阿嬷,不用再承担家计。每天仍骑着母亲留下来的电动车,到街上捡“回收”。孩子劝她退休,可她闲不下来。多年来这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,一种与世界连结的方式。

池上最美的地方是哪儿?我问杨琇棠。

她想了想,笑着说:“也不知道要怎么讲哪,就是安静啦。晚上七点以后整个村子像睡着一样,很舒服,很好睡!”

她回忆小时候的童年时光,“我们没有灯,晚上抓萤火虫、打蜻蜓。天主教会每周会发米粉、衣服。早上还要牵牛去山上吃草,便当就是手掌心压一压的饭,加两块洗腊肉,那就是一天最开心的时候。”

她身为家中长女,要为妈妈分担家务,照顾底下六个弟弟妹妹,自己没有上学。

“后来我孩子在背书的时候,我也会在旁边偷偷跟着念。虽然搞不清楚在念什么,还是觉得开心。”

“会不会觉得不公平?家里七个孩子里,就你一个人没有上学?”

“当时也没多想,这是命吧?”

“我有四个小孩,七个孙子喔,现在还当阿祖了。”她笑说,“最大的孙子比我小女儿还大一岁,哈哈!”

离开前,我们手牵手,闭上眼睛,在池上温暖的晨光中祷告。

当我转身离开时,她说:“我家就在前面那条铁皮巷子左转第二家,门口有回收的就是我家啦,有空来坐喔!”

她的声音回荡在风中,像一首属于阿美族部落的歌谣,在池上的四月天里,久久回荡。

我们仨

滋恩/北美

老公、儿子昨晚返美。

挥手byebye,目送车子远去。我回到房间。拖鞋还摆在门口,三双。床上的被痕犹在──刚刚三个人还一起看电影《魔物猎人》。餐桌上三个水杯,水槽里三双筷子。浴室里挂着三条毛巾。衣橱里的衣服,只剩下我的。老公的绿色行李箱与儿子的白色行李箱,已经不在了。

今年春天,我带着老公儿子回台湾玩──这是老公阔别故乡35年后第一次回来,儿子则是第一次踏上爸妈故乡的土地。台湾人戏称这种从美国回来的人叫“美国俗”,意思是从美国来的土包子!其实不久前的我,也是“美国俗”一枚,但这四年来,每到春天,我就像候鸟一样独自飞回台湾度假,久而久之,也算是升格成“地陪”了!于是我每天带着一老一小,在台北城绕来绕去,吃喝玩乐,权当导航!

这一个月,我们三个同进同出,住在台北一间小小的套房里。起初很不习惯,连上个厕所都得轮流。晚上睡觉,两张床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小床头柜;我和老公睡一张,儿子独自睡另一张。他苦着脸说:“我都没有隐私了!”(我们父母的内心独白:我们也很想哭好吗?谁会想跟一个15岁的屁孩住同一房啦!)

但慢慢地,我们仨摸索出一起生活的节奏。三人同行同游同住的日子,缓缓地在同一个空间里流动。像一杯本来有点苦的黑咖啡,注入了鲜奶,慢慢搅拌,均匀,渐渐泛出了柔和的色泽,调出可以入口的味道。

白天到处逛、到处玩,晚上洗完澡后(感恩还可以轮流泡澡),我们窝在床上。儿子撕开热量很高,可是超好吃的台湾零食包,配着糖分很高,可是超好喝的手摇饮,一起看电视。

不知为何,儿子对那些西洋旧片情有独钟。虽然对白是英语,但有中文字幕,他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平时在美国不太吃喝的零食饮料(还不忘很孝顺地递给爸妈尝尝),一边也认了好多生字。

我们一边看,一边聊天。熄灯之后,三个人在黑暗里还继续说话。

有多少15岁的孩子,可以像这样,在一个亲密的小小空间里,与父母聊天?又有多少15岁孩子的父母,可以像这样,在一个亲密的小小空间,一面嚼着高胆固醇高热量的“美食”,一面听着儿子主动叽叽喳喳跟你说个不停?

美国的家,房子大、空间大,平时多半待在自己的房间。除了吃饭,偶尔出来,也只是倒杯水,开冰箱找零食,很少停留在客厅。别说一起看电视了,就算打招呼,也好像是室友寒暄。

在台湾这一个月,我们的对话与互动,似乎比在美国一整年还多,还密集。

在这段磨合的时间里,我也曾偷偷想念过去每到这时节,一个人像候鸟一样飞来台湾的自由,甚至在心里期待:等到四月底,他们先回去,我就可以解放啦!可是现在,一个人站在这个房间里,只想用力吸气,捕捉他们残存的气味。

房间好安静。

打开电视,把《魔物猎人》看完──以防儿子之后问我结局。

终于看完了──真的是烂片,在美国不会选来看的电影,在台北居然看得津津有味。只是奇怪,明明不是悲剧,怎么结束后,心里有种酸酸想哭的感觉呢?

一个美好四月天的感怀

非如/北美

丙午年(编注:今年)四月的一个黎明,欢快嘹亮的鸟啼声将我唤离梦乡。我缓缓睁眼,只见透过厚帘缝隙钻入的丝缕日光,一时间恍惚,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

“Happy Birthday!”夫君的声音宛如清风吹散了我头脑中的疑云,随即想起是他带我来到这个辽远美丽的海滩度假村。

“谢谢你哦!”我笑答。

他拉开窗帘,房间里顿时明亮通透。“虽然是老夫老妻了,还是要先来一个big hug(编注:大大的拥抱)!”他边说边张开臂膀将我拥入怀抱。

我心中顿时兴起感慨:时光飞逝,明年我俩就携手走过40个春秋了。想当初,我俩分别从上海来到美国中西部那充满田园风光的校园。那时大陆的留学生还不太多,所以尽管他读文我读理,我们入学不久后便在健身房的乒乓球场相遇了。深聊起来才知道,我姨妈家公寓的后门正对着他小学的操场,没准我曾懵懂地见过他儿时奔跑的身影呢。两人却得等来到万里之外后方才相识,那位掌管万有者行事的方式多么奇妙啊!

吃完自助早点后,我俩在大树荫蔽下的海滩找到一处落座,喝着饮料,沉浸于各自关注之事,互相静默陪伴。沙粒在脚边细细流动,仿佛要为四月的清新添加一份温情。我打开手机里的圣书软件,进入教会读经计划网页后,首先完成当日进度,又阅读了《清晨甘露》当日的灵修内容。看到群里熟悉的弟兄姐妹们的名字,心中如被和煦的微风吹拂般安舒。

手机里一阵叮咚响──写作工作坊的伙伴们上线交流啦,我立即参与回应。记得四年多前头一次参加散文坊时,我感到多么无能和胆怯。靠着同工们的扶持和提点,这几年我才慢慢积累了些许写作经验。对他们的感激也促使我成为一名志愿陪伴者。近年因有些特殊状况,我的时间变得高度碎片化,只得搁置自己的写作计划,却没有放弃服侍。感恩借着网络通讯,我能与创文大家庭的伙伴相携同行。

由于我喜静怕羞,周围鲜少有人知道我的生日,但在这一天中我相继收到来自远方的诚挚祝福。我的两个姐姐留住故乡,在父母暮年时承担起了日常照顾的主要任务。如今,她们和我定居加州的哥哥虽然都面临疾患挑战,但仍像过去一样关爱我这个小妹妹。我的原生家庭既有慈爱的父母又有亲密互助的兄姐,现在才知这样的情形是多么难得,我何等有幸啊!

我家两个已经远走高飞的儿子也都积极发讯给老妈贺寿,让我感到无比欣慰。我在饱受不孕之苦的日子里,连做梦都不敢奢望自己会有现在这个温馨的小家庭。如今在四月的阳光下回望,当年的泪水竟成了滋养生命的雨水。大能的天父几度使神迹发生,不但让我成为幸福的多子之母,也让我在生命的转折中学会感恩。

夜晚躺在床上,回顾大半生的点点滴滴。四月的海风仍在耳边回荡,心中涌起的感激如潮汹涌。我默默祷告:亲爱的阿爸父,承蒙你浩大的恩典,如今我的生命树又增加了一道年轮。这个愉悦的生日即将过去,却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无论未来的岁月还有多久,我都要努力将每个日子活成自己最美好的一天,荣耀你的圣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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