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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春节】家的味道

有一种味道,叫“家的味道”,那是独属于一家人的温暖气息。春节,愿我们珍惜所有,细细品尝这恩典的味道。

母亲在,家就在

高雄/Grace

父亲还在的日子,回家是一种企盼,因为心里十分笃定,尚未到家就能在巷口看见他等候的身影。印象中,学生时期无论是和同学出去游玩晚归,或是晚上补习回家,都能在巷口看见父亲弓着背,来回踱步的模样。我18岁离家北上读大学,每回他知道我放假快到家了,也一定会在巷子口徘徊等候。待我一下车,他就帮我提行李,陪着我走进巷子,开心地回家。

家,是家人心中对彼此的牵挂,有了倚靠的航向。家,是想念家人的心情,得以靠岸的港湾。

家,对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意义。即使是对同一个家,每个家人也都有不一样的期待。

记得大学期间每次寒暑假回家,都费尽心思研究食谱,规划到菜市场买食材,清洗、腌制、准备、烹煮,用心为家人摆上一桌佳肴。我总会在父亲回家的时间点,等候他摩托车驶近的声响,一听见就到院子迎接他,然后把整理好的菜下锅。待父亲洗好澡,刚好家人也都下班、放学回来,正好就是开饭的时刻。

菜烧得好不好不是重点,那团聚桌前的热闹气氛,才是家的味道。

但是同样一桌菜肴,每个人吃进去的味道却大有不同。当时我没考虑太多,只想到做父亲爱吃的菜,餐餐盘底朝天,也没人抱怨菜不好吃。直到近年来母亲失智,她说最讨厌吃的菜就是土豆炒青椒,我才恍然大悟,当年我最爱做的一道菜,就是父亲爱吃的土豆炒青椒。

没想到母亲当时隐忍不说,大家爱吃她就舍己配合,可内心压抑、隐藏着不满与失落。而我把注意力都放在父亲身上,英雄人物光环都围着父亲,母亲的内心我真没特别在意。毕竟母亲从不过问我的学业或工作,我的心里话也只会对父亲说,母亲直到失智,才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说出来。

我与母亲的关系原就不亲密,父亲离世之后我又一直在外地工作。母亲从不主动关心我的情况,平时都是我打电话回家,问候她家里的情况。除非跟钱有关的事,否则她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。渐渐地,放假回家的心情,由期待变为逃避,家中和乐的气氛转为硝烟味。每年过年我都担心踩到雷,不知什么时候、什么事情或哪一句话会引爆地雷,惹来一场灾难。后来期待回家过年,变成了安排外出度假,不仅可以躲开准备年夜饭的辛劳,还可安全避雷。

年纪渐长,兄姐均逝,母亲失智,我再也逃不了,决定放弃舒适的环境,搬回家与母亲同住。回家变成了在家。带我回家的不是味道,是责任。

回家与母亲同住两年多,开始留意母亲爱吃的食物,不对,应该说是母亲能吃的食物。老人家牙口不好,很多东西都咬不动了,于是我开始研究,避开她不爱吃的食物;她爱吃的东西则要想办法用她能吃得下口的方式烹调,许多水果都得打成汁,苹果或梨子要煮软了她才吃得下去。

爱吃甜食的母亲,无论我做红豆汤还是芋头汤,她都说不够甜。我们都已觉得甜到腻口,她仍说不够甜。为了让她有食欲,管不得什么三高或者心血管病变,90岁能吃就是福吧!只要她肯吃,再多糖我也舍得放。

陪母亲吃饭,我得像妈妈逼小孩一样,盯着她吃菜,否则她会用汤把饭泡软,然后囫囵吞下,什么菜都不吃。吃鱼比吃药更困难,每次她都说“我最讨厌吃鱼”“我最讨厌吃马铃薯”……她讨厌的东西还不少呢!过年的硝烟味与地雷,因为母亲失智而退场。可以回家的人如今所剩不多,家人也更珍惜可以回家的时光,因为过不久,没有母亲的家,可能就不是家了。

回顾与父母的关系,不论父亲的疼爱或母亲的淡漠,都不影响亲情的浓淡,因为以弗所书6章2节说:“要孝敬父母,使你得福,在世长寿。这是第一条带应许的诫命。”我顺服祂的教导,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照顾老母亲。是那份割舍不掉的牵挂,带我回家;是母亲的味道,带我回家。

永不缺席的爱

深圳/云安

春节前一个月,即使是深圳这个移民城市,也开始弥漫别样的温情。熟悉或不熟悉的人,甚至理发师,都习惯性地把“什么时候回家过年?”当成一个不会出错又应景的话题引子。简单的一句话,总能触动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勾起游子对家的牵挂。

自打成家,我的生活流向随着家庭的重心而悄然偏转。起初六七年,父母与我们同住,每年春节,一家人围坐欢聚,与婚前并无二致。之后,父母又与同一城市、相隔不远的姐姐同住十余载。再后来,2016年,他们选择落叶归根,回到天津长住。我的婆家人丁兴旺,每年都以深圳为据点团聚,鼎盛时多达17人。在这热闹又忙碌的大家庭氛围里,近十年间,我仅有两次春节得以抽身陪伴父母。最近一次是2019年。那年的大年初六——返程前一日,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飘落,整整一天一夜,给世界裹上银装,时间仿佛也被这场雪凝住了。

如今,默认不回天津过年,父母也并不问我们春节的安排。从腊八这天开始,他们不时发来信息,兴致盎然地告知:某个侄子送来许多年货,冰箱都放不下了;某个外甥女帮忙大扫除,细到每个犄角旮旯;换了漂亮的沙发垫、蝴蝶兰开得很旺盛;市集的年味愈来愈浓了……这些信息无非是为了让我和姐姐安心——春节这样重要的节日,即使我们不在身边,他们也并不孤独寂寞。

尽管与爸妈一起过春节的记忆越来越远,那些关于春节的味道,仍不时在脑海中闪现。我们小时候,父母平时忙工作,摆在饭桌上的饭菜多数是从单位食堂买的成品,而临近春节,妈妈必定挽起袖子亲自下厨。

春节前一周,平时只负责烧开水的蜂窝煤灶忙碌起来。一口大油锅架起来了,炸排叉、炸藕合、炸鱼、炸丸子,它们都是北方家庭不可或缺的年味代表。各种食材在灶台上整齐列队,准备接受火与油的洗礼。随后,它们在沸腾的油里翻滚、跳跃,滋滋作响,几分钟后变得金黄酥脆。妈妈用笊篱捞出来晾着,两分钟内,我已经偷吃了仨。

作为重头戏的油炸食品完成之后,妈妈还会小火慢熬煮好的红豆沙,用来蒸豆沙包。浓郁的豆香弥漫了整个屋子,都是甜蜜的味道。

每到这个让人垂涎欲滴的时刻,妈妈一改平日的严厉,温和地让我试吃。“鱼炸透了吗?”“豆沙馅够不够甜?”我早就按捺不住,右手的筷子夹着一个炸丸子,左手捏着藕合,提前享受美味。

若说前几样年节美食稍显平常,那就不能不提妈妈最拿手的汆丸子了。从过去到现在,海鲜大餐从来不是我家春节餐桌上的头牌,但汆丸子一定不会缺席。某天路过一家小餐厅,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。平日里,这味道鲜少想起,更不会刻意惦记。那一刻,一股温暖的气息从鼻腔直达心底。果然,味道是与记忆紧紧绑定的。

这几年,妈妈渐渐少了下厨的兴致,二老的饮食愈发简单。但我们每次回家,她总会提前张罗,“到家想吃啥?饺子还是汆丸子?”我们不假思索地做出选择——“汆丸子!”

掐着我们进门的点,妈妈准时端上热腾腾的砂锅,锅里的食材满得几乎溢出来。白菜自带清甜,豆腐的软嫩中和了肉丸的扎实,蘑菇的菌香增添了鲜美,肉质细腻的蛋白质在汆烫中释放出甘甜。满满一勺入口,温暖与满足从舌尖蔓延至全身。这热乎又丰盛的一锅美味,尽管没有奢华的食材,却是独属于我家的味道密码。

除了品尝,我还喜欢看妈妈做这道菜。

经过顺时针反复用力搅拌的肉馅形成细腻的胶质。她拿着小勺,专注地㧟着肉馅,在碗壁上团成一个个形状、大小几乎一模一样的丸子。氤氲的热气升腾,模糊了她的眼镜,但并不妨碍她从容而娴熟地把丸子挨个放入翻滚的锅中。手一次次敏捷地扬起,又轻柔地落下,起落间宛若灵巧的舞者。丸子入锅,须臾便接二连三地浮起,与蘑菇、白菜和豆腐簇拥着,恰似一个温馨热闹的大家庭。

此景宛如童年除夕,我和姐姐与爸妈挤坐在沙发上,说笑着看春晚。还不到10点,我便躺在爸爸的腿上进入了梦乡。在春晚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倒数声和窗外响成一片的爆竹声中,我悠悠醒来。这时,准能听见妈妈在厨房扬声喊:“饺子出锅啦!”新的一年带着满满的喜悦和希望扑面涌来。

春节的“食”光机,不只是味蕾的召唤,以熟悉的味道牵引着游子对家的眷恋,它更像一座隐形的桥梁,将我们与天上父亲那永恒的爱紧紧相连。听,祂轻声说:无论走得多远,家永远在这里,我的爱永不缺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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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上回家的路

深圳/朱萸

记得儿时住在四季分明的江南,每年一过十月份,厂区大院的办公楼前两株比人还高的桂花树香飘四溢,那沁人心脾的浓郁气味,让经过的人无不深深陶醉。树下逐渐积起金黄的小花,这时父亲会带着我收集那些落花,告诉我要想把这些花香留到过年,可以用玻璃瓶把它们密封起来。

虽然没有冰箱,但那时天气逐渐寒冷,父母便开始慢慢准备春节需要的食品:用小石磨推出来的糯米粉做元宵皮,馅料也是自己碾的芝麻碎,最后再加上桂花一起包在软糯的汤圆里,别提多好吃了!还有必不可少的八宝饭和什锦菜,都是爸爸亲手炒制。但我最爱的蛋饺则是妈妈在小煤炉边,用一柄汤勺蘸着猪油,一个一个煎出来的。而馋嘴的我就等在旁边,万一母亲小小“失误”一下,一个不完整的蛋皮就归我了,那种鲜香满足如今再也品尝不到了……

印象中最初的过年记忆是四岁左右和父母回老家镇江,在爷爷奶奶的房子里,爸爸的六个兄弟姐妹团聚在一起,再加上孙辈七八个(那时我最小),一大家人挤在楼下的餐桌旁,热热闹闹吃团圆饭的情景。

记得妈妈给我夹大肉圆子时说:“每人只有一个。这是奶奶拆下大闸蟹的蟹黄拌在肉馅里做成的,平时根本吃不到。”我年岁尚幼,对大人赞不绝口的美食并无多少记忆,但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就这样印在了脑海中,也埋藏下我对阖家团聚的向往……小小的我就想长大后回故乡生活,觉得父母工作的城市不是我要留下来的地方。没想到大学毕业后,我却背起行囊南下深圳,从此离故乡越来越远。

如今父母都已回了天家,女儿也出国读书,我从自己的房子里搬出来,又开始了租房的日子。现在刚搬到大鹏的一个小区,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,也一直在为自己能有个聚会的地方而祈祷。神奇的是刚过完元旦,有个并不认识Z的朋友给我发地址,定位却是大鹏堂。我便在那个周五过去,正好是Dao-告/会,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姊妹,而她就住在我家楼上。

得知她还有个姐妹读书会,我立刻加入进去,每逢周一在美丽的海边共读《妻子,荣耀的帮助者》。这本书12年前我刚进入海滨JH时就跟姐妹们一起读过,忽然之间,我好像明白了祂的美意。他把我从本族本乡带出来,扩张我的境界,他温暖的爱从未离我左右。

那天坐在地铁上从东到西跨越了整个城市去奔赴大湾区的文友小聚,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弟兄姐妹都像亲人一样让人安心。去年我们曾见过,时隔三个月再次团聚,这是何等大的惊喜!听着那首《回家》——“回家回家回到永恒爱的家……”,眼泪就这样悄悄流淌;一起看短片《回家》,圣/徒相通的气息环绕周围。再看到屏幕上老师的笑容,还有她对大家的祝福——通过文字安身在心灵里回家,我仿佛真的回到了自己盼望许久的家……

这条路上有你们同行,我还有什么理由再逃避呢?又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?亲爱主,牵我手,天堂若非我家,我将何依?我又怎能再贪爱这世界为我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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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存在了的味道

北美/语聆

三年前父亲脊椎手术后瘫痪,搬进疗养院。我和妹妹在一个月内,把他住了近四十年的房子清空。

事情一件接着一件,像排好的待办清单:联络清洁公司、处理旧家具、清除衣柜、安排整修。面对庞杂的疗养院开销,我们没有时间难过,情感被暂时搁置,只专心处理眼前的事情,好让清出来的房子,能顺利租出去。

父亲的衣柜里,羊毛衣和衬衫一摞一摞地排得整整齐齐。Ralph Lauren、Brooks Brothers、Faconnable的经典格纹衬衫,剪裁利落,色调保守而耐看。那是他一贯的风格。

讲究品位的父亲,生前最大的嗜好是买衣服。多年辛勤工作之后,他给自己的犒赏,往往不是旅行,不是昂贵的名牌车,而是添几件质地好的衣服。

衣柜里西装外套、长裤,一件件挂着,有些甚至连牌子都还没摘下。它们看起来干净、笔挺,像是准备好要出门,却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。我们迅速地挑了几件留下,带到疗养院,其余的叠好、装袋,动作熟练而克制。整个过程异常安静,仿佛屋子也在配合我们的速度,不发出任何声响。

母亲过世后,我和妹妹花了两年时间,才下定决心整理她的衣柜。那是11年前的事。

母亲也爱治装,但手头没有父亲宽裕,她总是挑选折扣品。整理她的衣柜时,我们发现一层层叠放的上衣里,竟然有将近十件款式相近的黑色针织小外套(cardigan)。那些毛衣,我几乎不曾看她穿过。

她成长于物资匮乏的年代。年轻时活跃于职场,也紧跟时尚流行,懂得为自己添购亮眼的裙装。退休后离开家乡,情绪时常低落,我和妹妹为了讨她开心,总不定期带她出门买衣服。

每一件小外套都有当时的故事与味道。若要细细回溯,可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。

于是整理变成一种迟疑,我们一再拖延。把柜门关上,仿佛关上了,就可以存留那个空间里的故事与气息。

如果说父亲的衣柜,是被现实迅速处理掉的部分,那么母亲的衣柜,则是我们最后一个不愿清空的角落。

房子终究还是要整理。该修的修,该漆的漆,地板换新,墙面刷白。冷气机、洗衣机、烘干机、厨房的炉灶、浴室里的洗手台全部换新……工程一项项完成,屋子慢慢变得明亮、干净、符合出租市场的标准。

等到中介把整修完成的三房两厅照片放上网站,我和妹妹盯着手机荧幕看了许久……

几乎认不出来,那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家。

那个家,曾经承载我们的移民岁月:我和妹妹第一次拥有自己个人的房间、自己的书桌,度过我们的青春年少;母亲退休后到美国与父亲生活的片段;我们各自成家后,每年感恩节回家,一家人围坐餐桌、共享晚餐的温馨画面;母亲离开后那些年,我和妹妹每周日回家,陪伴独居父亲走过失落的日子……一个四口人的家,虽然缺了一口,但只要父亲还在,生活持续发生,气味也在不知不觉中累积。

而现在,网站上的照片干净、整齐、亮堂,却变得陌生。那是一个崭新的空间,却不再是承载我们生活记忆的家。

我后来明白,味道其实需要时间。它不是刻意留下来的,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,被慢慢养成。当生活停止,味道也就失去了原来的意义。

父亲走后,我每次回娘家的教会前,总先把车子绕到老屋前兜兜转转。小区附近的公园里增添了孩子玩的秋千和跷跷板,路边依然有人遛狗,图书馆前那位坐在轮椅上乞讨的退休老兵仍在,原来的停车场改建成政府为无业游民设置的临时住宅。

回家,从一个实体地址,扩大成一整个社区的回忆。它们被完整地存放在我的心里。

父母离开后,回家变成一件只能靠记忆完成的事。没有钥匙,没有地址,也没有可以再度生成“我们的味道”的空间。只有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那些熟悉的气息忽然浮现,提醒我——这里曾经有一个四口人的家,而我确实在那里生活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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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非可以如此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