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故事的呼喚
- 2026年11月9日
陈韵琳 | 回到童心
大人世界像个框框:对大自然不再好奇,不再喜欢游戏,甚至感受不到快乐……如何才能走出这框框,打破已经固化的疆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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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喜欢《虎克船长》(又译《铁钩船长》)这部电影。电影延续了卡通片《小飞侠》的故事,描写的是长大以后的小飞侠。小飞侠因为爱上了温蒂的孙女,自愿离开梦幻岛到现实社会中,也因此,他不得不像现实世界中的人一样日复一日长大。
长大以后的小飞侠完全忘记了他在梦幻岛上的日子,成为一个只重金钱、毫无侠义的律师,视办案如经营生意。他为了工作忽略亲情,与孩子关系淡漠,又因为疏于与孩子相处,也完全不了解孩子。他老是跟他的孩子说:“你为什么不赶快长大?”
直到有一天,在梦幻岛上一直被小飞侠打败的虎克船长,为了报仇跑到真实世界掳走小飞侠的两个孩子,小飞侠才不得不回到梦幻世界去。

他这一回去,震惊了孩子王国与海盗船上所有的人。他们十分吃惊,那个英勇无敌、充满侠义的小飞侠,如今怎么变得又肥又胖,而且善于妥协、失去侠义之勇,甚且完全失去想象力?他们告诉小飞侠,必须会飞才能攻克虎克船长,而会飞的首要条件是心中有一件快乐的事。然而,他们发现小飞侠已经飞不起来,因为他心中记不起任何一件快乐的事。
当然,小飞侠后来被这群孩子重新唤起勇气、想象力,并且他最后也想起,他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刻是第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,知道自己做爸爸了的那一刻。小飞侠会飞以后,即刻赶去与虎克船长决斗,救回自己的孩子。要回现实世界之前,虎克船长告诉小飞侠,他会常回现实世界寻找小飞侠,因为小飞侠的童稚之心要常被唤醒。
《虎克船长》这电影尝试说出一个事实:成人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框框,而走出这框框,是透过孩子的童稚之心。孩子,是上帝在成人世界中播种的祝福。
我还没有做母亲以前,不大能明白这个道理,因为我对孩子实在没多大耐心;直到我成为母亲以后,基于母爱的天性,我尝试走出成人的自我,贴近孩子的胸膛,渐渐看见一个更开阔的世界。这世界是我曾拥有却不知不觉失落掉的。
孩子跟我提过许多次想养小动物的心愿,基于整洁卫生及怕麻烦的各种理由,我一再地拒绝。直到有一次,孩子从车站捡了一只病恹恹、瘦巴巴的小猫回来,并一再承诺要善尽照料职责,我终于忍不住答应孩子的请求。
而孩子与小猫咪同进同出的感情也深深感动了我。他好像非常能进入小动物的心灵世界,并能用小猫咪的眼光来看世界。我不得不承认,孩子对大自然有一种特别的情感,这是成人已失去的。
因此,我后来容许孩子饲养更多动物:一大缸鱼、一只狗、一些昆虫……还有蚕宝宝。随着狗生小狗、春蚕吐丝,孩子的情绪不断挑旺。一天夜半,我发现第一只春蚕成功变化成茧,于是摇醒孩子告诉他这个事,他竟十分有哲理地说:“我知道忍耐等待,一定会有结果的!”说完这句话,就微笑着又睡了。

孩子不仅对自然界敏感,还能与小动物认同。有一次,朋友把一只大狗连同大狗笼一起寄放在我们家数天。孩子们竟深深爱上那个狗笼子,他们把大狗放出笼子,把自己的枕头、棉被全搬进狗笼子,然后住了进去,并且怡然自得地跟我说:“做狗真好!”
为此,我们买了两个大型狗屋回来──给我们的孩子。从此常见他们待在狗屋里,或看书或玩耍,或者什么也不做,只在想象中经历种种童稚世界的探险。
多点麻烦没什么不好,我想,因为童稚世界给了我太多的惊奇!
有一次,我带孩子们出外讲道。讲道的营地有一大池子,里面养了许多锦鲤。孩子们爱上了池子里最大只的白色锦鲤,利用喂鱼饵的机会,每当白色锦鲤浮上水面,他们便拿手碰它的鳞,碰到了便欢呼不已。孩子们当时穿着整齐,我真怕他们弄脏了衣服或掉进池里去,便不断催促他们赶快起来。可是孩子们的欢呼却使我好奇:摸那条鱼真有那么有趣?我便趴下来向他们要了鱼饵,也试着诱白鱼浮上水面摸它的鳞。摸着了,那是一种滑溜溜的感觉,果真有趣极了,我也兴奋地尖叫起来。然后,我跟孩子们比赛谁摸到的次数最多,尖叫声此起彼落。
最后,我掉进池里。我当时的穿着也十分整齐,可是情况没我想象得那么糟!其实反而可以说是十分有趣,孩子们为着我掉进池里,快乐了好几天。
做了母亲以后的我,可以看得懂电影里的虎克船长其实是个象征,代表着走出成人世界框框的驱动力──走进第一次拥抱孩子的回忆,重新回味自己初为父母的快乐,便是进入孩童心灵世界的第一步,从此我们重拾失落的另一种心灵世界,并用它来调整、撑开成人世界的框框。
耶稣说,人若不能回转到孩子的样式,便不能进天国。做了母亲以后的我,确知孩子是成人世界的祝福,从生命的传承中,人终能撑开已僵化的疆界,打破不知不觉中设定出来的心灵、生活、思想的框框。

于是我们可以质疑成人世界中许许多多想当然耳的定律:为什么工作占到一天中三分之二的时间,会是一种必然?人与人之间的设防与竞争,为何成为关系中唯一?为什么闲暇时间,我们只会坐在有冷气的客厅中看电视?为何户外使我们疲倦?为何我们对大自然不再有反应?为何我们不能再游戏?为什么童心使我们厌烦?为什么我们的生命中不再有快乐的事?……
然后随着孩子的成长,我们陪孩子经历青春期,经历他们独立自主的开始,经历他们的恋爱与婚姻,经历他们第一次为人父母的喜悦。当我们孩子的娃娃交到我们臂中让我们拥抱,或许那时我们已发苍苍齿摇摇,可是我们又会在臂中娃娃生命的成长中,重新回到童稚之心里……
跟自己的心灵说话
我是否该常常找机会好好地陪伴孩子,从他们的动作、游戏、各种反应中,揣想从他们眼光中看到的世界、成人、生活与我?
(本文选自《走出框框的人生》一书,宇宙光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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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韵琳
⾃由作家,从事文字、广播、网络的资深媒体人,也是“为成人说故事”的发起⼈。除小说、散文外,评论集中于社会、文化、文学与艺术。著作有《假想敌——陈韵琳短篇小说集》《虚拟——韵琳中篇小说集》《过招——陈韵琳评论集》《走出框框的人生——陈韵琳散文集》等。
